一名中年職業司機，工作駕車時出現心肌梗塞症狀，被人發現並送抵急症室前，心臟已經停頓，要進行心外壓，深切治療部醫生為他放置了體外人工心肺機，心臟科醫生也進行了緊急「通波仔」手術。不過，由於他被送院前心臟停頓估計約40分鐘，時間實在太長。病人在ICU持續昏迷，在第5天時，電腦斷層掃描已發現他有明顯瀰漫性腦水腫，同時腎功能也惡化。以上種種迹象顯然，他的生命已難以搶救了。

我安排跟他的家人坐下會面，解釋病人應該開始接受紓緩治療。突然，在平靜的氣氛中，一名自稱是病人表弟的家屬，平日沒有怎麼來探病的，卻在人堆中站起來：「你們放棄病人是不對的，我覺得要生存機會等於零才停手。」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僵。

我停一停再回應他說：「他肯定沒可能甦醒並存活下來！ICU是盡量給可救治的重症病人康復的地方。假設時間倒流5天，ICU躺着另一名沒有生存機會的病人，佔用了病床，因此醫生不能即時搶救你的表哥，你會怎麼看？」家屬沒有爭辯下去。我們沒有安排洗腎，一天後病人便離世。

現代危重醫學判斷病人是否無法治愈的技術，已經相對準確，特別是在積極治療幾天之後。現實中，當病人好好地存活的機會變得渺茫的時候，ICU治療團隊會開始跟家屬討論治療的終點。

「公平地」讓每位臨終病人在「機會等於零」的情況才停手，會讓很多病人的死亡過程變得更漫長，更重要的是，會大大降低其他可救治的重症病人獲得ICU適時救治的機會。作為珍貴公共醫療資源的公平分配者，ICU醫生作出這些判斷，從來都不容易。